慕君衍送老夫人回屋,前廳的賓客也陸陸續續離開。
而軒雲廳此刻依舊熱鬧,顧氏王氏兩家的人難得相聚,個個都在喜笑顏開的議論著今日盛大的婚宴。
在他們眼裡,雖是納妾,只要有助自家前程都無所謂。
慕君衍走向文翰軒,赤焰悄然出現,加快腳步趕上。
「主君。」
「何事?」
「查到一件事,與嫿姨娘有關。」
慕君衍停住腳,看著他:「何事?」
「已經證實,自幼與嫿姨娘相識的紀玄諭是被裴姨娘殺死的。」
慕君衍蹙眉:「誰證明?」
「銀枝說她娘親口說過,裴姨娘為了阻止嫿姨娘逃脫掌控,買通人將紀玄諭騙到山上,將他推下山崖而亡。屬下去那邊查詢,的確有獵虎見過紀玄諭的屍體,還說裴家有人特意來查證過。後來,還取了一件被狼撕爛的衣服回去。」
慕君衍面色平靜,看不出情緒。
顧嫿對裴姨娘和顧宛如恨之入骨,恨不得將她們踩進泥里,碎屍萬段。
為此,她不惜用破釜沉舟的方式討好他,來報復裴氏母女,除了裴姨娘抱走她、欺辱她、逼她成為慕安的通房替顧宛如固寵外,還有什麼理由?
慕君衍磕上眼皮,在腦海中將與顧嫿相處的點點滴滴串聯起來。
她是要為紀玄諭報仇吧?
若是今日幫她回歸正軌,幫她揭穿裴氏和顧宛如的身世,她會留在國公府還是會離開?
慕君衍向來不認為顧嫿如她表面上的乖巧膽小。
否則,她根本不可能在劫匪手上逃出來。
「去看著那幾個人。」
「是。」赤焰轉身走了。
「你也去。」
赤羽猜想主君不想人打擾他與新娘子共度良宵,嘿嘿一笑,轉身跑了。
但他哪裡敢真的走遠,遠遠的跟著。
……
顧嫿背對著暗夜潛入她房中的男人僵持了一刻鐘,冷汗溢滿她的衣衫。
她有種預感,來人是那個銀色面具。
但又覺得荒唐。
對下屬下令侮辱她的是他,兩次救她的也有他的份。
想起他的眼神……
難道,他認識自己?
忽然,她聽到腳步聲漸近,軟床微微凹陷。
他居然坐在她的床邊!
顧嫿渾身僵硬,一動不敢動。
紀玄諭在花轎前替她擋掉飛箭後,警告自己遠離嫿兒,可他忍不住一路悄然尾隨。
在雍國公府外徘徊了好長一段時間,最終還是忍不住想要見她一面。
他想問她。
如果他還活著,當年的約定是否還作數。
他現在帶不走她,但只要她心裡還有自己,哪怕上刀山下火海,他都會想辦法接她走,給她安穩幸福的生活。
感受到床上躺著真真實實的心上人,聞到屬於她的氣息,紀玄諭極力控制自己不去觸碰她。
可忍不住輕聲喚出:「嫿妹妹。」
顧嫿聽到這個聲音如招遭雷劈,猛然轉身坐起,瞪大眼睛盯著床邊的黑影。
兩人隔著漆黑的空間盯著對方。
顧嫿顫著聲:「你、你是誰!」
紀玄諭強壓著想要將人擁進懷裡的衝動:「我……是紀玄諭。」
「紀哥哥?你、你還活著?」
顧嫿好似渾身血液凝固,呼吸頓停。
紀玄諭聽到她變了音調的聲音,可以想像到她的激動又疑惑的表情,心裡一暖。
她沒忘記自己。
「我命大,沒死。」
他努力讓自己語氣平靜無波。
「紀哥哥!」顧嫿激動的撲過去。
紀玄諭眼眶一熱,張開雙臂想接住飛撲來的少女,可下瞬間她倏然停下,猛然後退縮回床角。
他的雙臂懸空,心裡塌陷,空落落的,難受極了。
顧嫿死死盯著黑暗中的那張臉,看不見他的五官,卻能感受到他依舊心懷烈火。
「紀哥哥,我、我……」
她使勁吸了口氣,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帶著笑意。
「今天,我嫁人為妾了。」
她不配溫婉如玉的紀哥哥了。
紀玄諭周身頓寒。
她是心甘情願的?
他緩緩站起,衝著顧嫿拱手行禮:「在下唐突了。紀玄諭祝姑娘一生一世一雙人,春色無邊花富貴,郎情妾意倆纏綿!」
說罷轉身就走。
「紀哥哥!」顧嫿跳起來,赤著腳衝下床,一把拉住他的手臂。
他對她說過一生一世一雙人!
紀玄諭死死咬緊牙關,沒有轉身,淡淡道:「顧嫿姑娘,你如今貴為雍國公的貴妾,將來富貴無邊,我與你再也不見。」
顧嫿心痛如絞,再也控制不住,壓抑著低聲哭了起來。
「紀哥哥,嫿兒九死一生就是要為哥哥報仇!裴氏因我而將你推下懸崖,是嫿兒欠你的呀。嫿兒走到今天這個地步亦是不得已。」
紀玄諭闔上眼眸,死死咬著唇,不一會兒,滿口溢滿血腥之氣。
還不是時候。
嫿兒,給哥哥一點時間。
待哥哥為你料理完裴氏一族和顧宛如,將自己身份洗清白,再回來問你的心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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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知道,慕君衍明日就要出征,嫿兒不會和他呆太久。
深吸口氣,轉過身,握住少女劇烈抖動的雙肩。
從他的角度借著月光看到她那張妍麗的臉,而他的臉淹沒在黑暗之中,顧嫿看不見他的臉。
他低低柔聲道:「嫿兒,我已經不是以前的紀哥哥了。我還有些事沒有處理,你好好的留在國公府,等我回來,如果到時候你還願意跟我走,我一定帶你走。」
顧嫿腦子嗡嗡作響,根本沒有細聽他說什麼。
像是害怕他再消失,死死抓住他的衣袖:「紀哥哥,你要去哪裡?你現在做什麼?」
紀玄諭沒忍住,伸手摸了摸她的臉頰,微笑道:「我在為我們的將來打算。」
「主君。嫿姨娘睡了,奴婢去叫醒她?」冬花低低的聲音傳來。
緊隨著隔著內室和外廳的珠簾聲響起。
顧嫿一驚,下意識鬆開手。
紀玄諭臉色一沉。
若是讓人發現嫿兒與他一起,萬一他的身份被查出來,對嫿兒十分不利。
「我先走,我們很快就能見面了。」
紀玄諭說罷,迅速從後窗一躍而出。
顧嫿呆怔的看著眨眼間就消失的人影……
紀哥哥怎麼會武功了?
慕君衍立在珠簾內,手指輕輕撫弄著珠簾,好似風輕雲淡,卻不往裡走。
行武之人,耳力敏銳,他一進院子就察覺異樣,閃到裡間窗下,就將臥室中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。
她九死一生就是要為她青梅竹馬紀哥哥報仇是吧?
紀玄諭回來了,她就要與他雙宿雙飛?
原來如此。
原來她心裡只有紀玄諭,與他就是虛與委蛇!
好。
很好。
慕君衍怒意瀕臨爆發,攥緊的拳頭僵硬,指腹死死盯著翡翠玉扳指。
咔嚓。
一聲輕微的暗響。
翡翠玉扳指崩碎,玉片刺入手掌,血腥之氣頓時瀰漫。
鮮血從緊握的掌縫中流出,滴落在青石板地上。
被炫麗的宮燈照著,漸漸匯聚成猩紅一片。
觸目驚心。
慕君衍卻毫無察覺痛意。
他之前覺得顧嫿是個有心眼的小女人,懂得審時度勢,懂得阿諛奉承,懂得示弱討好。
始於憐惜,她一步步的試探他的底線,一步步用她嬌弱乖順讓他放下戒備。
他願意用命護著她,願意為她謀劃。
可,她竟是個懂得殺人誅心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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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9章 青梅竹馬再相見